独木帆 >首页 >文化 >正文

汉文帝和冯唐

梁惠王的云梦之泽 2018-09-18 16:45:35 阅读:

汉文帝和冯唐

在中国两千年专制史中,汉文帝刘恒,可算是极少的性情宽厚、思想开明的皇帝了,他生活简朴,肯纳谏,允许百姓私下诽谤自己,不搞言论罪,气急了想杀人,但被人一劝谏,就肯放弃,废除肉刑,临终遗言,丧礼尽快结束,不许干涉百姓的娱乐活动。这样的君主,在历史上不要说凤毛麟角,就是在帝制时代结束后,也没有几个统治者做得到。但就算这样的人,和春秋时的君主比,其思想无论如何都不能算开明。

举个例子。

有一天,刘恒坐着步辇经过郎署,看见一个须发斑白的人在里面伏案工作。所谓郎署,相当于宫中的侍卫办公室。郎,就是宫中的侍卫。刘恒心里非常奇怪:怎么我的宫中,还有这么老的老头子在上班,为什么会不退休?好奇心让他下了步辇,走进去四下望了望,没找到锅和锅盖,于是径直走到老头身边,亲切慰问:“父老,您这么大年纪还当郎官啊?老家在哪里啊?”同时伸出手去,当即得到冯唐的呼应,两双大手紧紧握在一起。

老头子眼睛内热泪盈眶:“陛下,我叫冯唐,两点一只马的冯,唐朝的唐。不,我不写黄色小说。我老家在赵国,就是河北张家口啊,那地方穷啊,在风口上,哪有心情写什么黄色小说,和诗。二世在位,张家口也战乱,我爸爸一咬牙,就移民了,往北移,移到代国。代国靠海关啊,暂时还平安,我们准备观望,局势再不好,就干脆移出去,移到匈奴。谁知新中国突然成立,我爸说,新领导与民休息,看上去不错啊,不去匈奴了,于是又在国内移,移到安陵(长安郊区卫星城)。”

刘恒很开心,代国,那可是革命老区啊!对代国来的人,他一向就有亲切感,因为他很小就受封在代国,那里负载了自己的童年记忆。他感慨道:“当年我做代王的时候啊,我的尚食监(掌管君王食堂的官吏)高祛,他经常谈到赵将李齐的贤明,讲他在巨鹿大战时的英勇,我每次吃饭,听他讲这些,身体虽然在食案之前,这颗心啊,却飞驰到了巨鹿之下。父老,您知道李齐这人吗?”

冯唐笑了笑:“知道,李齐固然不错,呵呵,但也没有高老头说的那么玄。巨鹿之战啊,我不怕跟您说实话,主要还是人家项羽打的。项羽破釜沉舟,背水一战。项羽手下的当阳君英布是先锋,那叫一个骁勇,身先士卒,亲冒矢石,九战九胜,秦国名将王离大败,自杀身亡。给他输送粮食的章邯,也吓得南逃几百里。项羽在那鏖战的时候,群雄在几十里外作壁上观,根本不敢上去。最后看秦军要败,才纷纷下山摘桃子。李齐,不过是其中跑得最早的那个罢了。”

文帝大惊:“什么?项羽是谁?怎么从来没听过?您得好好跟我讲讲。英布这个名字,倒似乎有点影子。啊,想起来了,好像是个反贼。”

跟进来的官吏对冯唐使了个眼色。冯唐会意,赶紧说:“刚才我说得不全面。李齐还是不错的,只是和廉颇、李牧比,确实又不算什么。”

刘恒道:“哦,您怎么确定?”

冯唐道:“臣祖父曾经做过赵国的官帅将,和李牧交情很深;臣的老爸做过代国的国相,和李齐也是铁哥们。他们的事情,臣当然非常了解。”

刘恒大喜:“太好了,我就喜欢听这类故事,给我具体说说。”

冯唐于是绘声绘色描述廉颇、李牧的事迹,刘恒听得意痴神迷,不由猛拍自己的大腿:“他娘的!老子若能得廉颇、李牧为将,还怕什么狗屁匈奴?”

冯唐说:“呵呵。”

侍臣马上呵斥:“冯唐不得无礼,陛下面前,你怎敢呵呵。”

刘恒说:“我知道呵呵是什么意思,他是不赞同我的话,但没关系。老冯,你为什么不赞同?”

冯唐说:“老臣以为,陛下就算有廉颇、李牧,也不会任用的!”

刘恒勃然大怒,转身就走,回到宫中,宠妃慎夫人花枝招展,坐到他腿上扭腰肢,才扭得几下,却没有往常的效果,被粗暴推开:“去去去,老子现在没心情。”慎夫人吓得赶紧告罪,梨花带雨。刘恒看着她千娇百媚的模样,又不忍心:“爱妃,我不是生你的气,你这几下腰肢,扭得好看极了,我很有心情。只是冯唐那个家伙,来人,把冯唐给我请来。”

慎夫人有点害羞:“陛下,您要找他给我们做记录吗?”

刘恒说:“你先回自己住处,我晚上再去找你。”

一会冯唐来了,刘恒说:“老冯,你为啥在大庭广众之下侮辱我?就算对我不满,不能私下说吗?”

冯唐马上跪下谢罪:“粗鄙之人,不知规矩。陛下放心,以后我绝不对您当面顶撞。我只是有点战国脾气。”

刘恒说:“什么叫战国脾气?”

冯唐说:“您听我讲一个故事。”

下面是冯唐讲的故事。

话说赵国的始祖赵简子,有两个很好的家臣,一个叫赵厥,一个叫尹铎。有一天,赵简子叹气:“赵厥很爱我,尹铎却不爱我。”

侍臣赶紧捧哏:“主君,此话怎讲?”

赵简子说:“赵厥劝谏我的时候,一定会选在无人之处;尹铎呢,专门找人多的时候,让我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。”

这话很快传到尹铎耳朵里去了,他当即来找赵简子:“听说您背后说我的坏话。”

赵简子说:“嘻嘻,也不算坏话,顶多是抱怨。”

尹铎说:“我要给您一个解释,我个人认为,真正爱您的是我,而不是赵厥。赵厥只在乎您会不会出丑,至于您是否有过错,虽然他并非漠不关心,至少不是摆在第一位;而我,第一关心的就是您的过错,根本不在乎您是否出丑。我听说啊,自古以来,凡是明君,都是能够忍受羞辱的。如果我不在众人之前指出您的过错,不让您羞愧得下不来台,我怕您对自己的错误无所谓,不肯悔改。”

赵简子赶紧道歉:“是我错了。”

刘恒听完故事,说:“我知道什么叫战国脾气了,刚才您顶撞我,该道歉的是我。不过,我们现在的国情变了,没有办法照抄过去。”

冯唐说:“臣也知道,所以刚才向您主动道歉来着。”

刘恒说:“好吧,这些都放下。来,给我讲讲项羽,那到底是什么人?”

独木帆(www.ssxol.com)版权所有 桂ICP备17010736号 关于我们 | 广告服务 | 诚聘英才 | 联系我们 | 免责申明 | 举报投诉须知 | 作文